小石头听他说这是一门炼体之术,心中却并不沮丧,如今他身中火毒,每次发作之后,都感觉身体浮肿、脚软无力,如果这玄龟术能改善他的身体状况,即便没有攻击之术,也是值得的。
“还请樊爷爷教我!”他诚恳地向老瞎子说道。
“哦?没有攻击之技,你也愿意学?”他的态度显然超出了老瞎子的预料,不禁惊讶道。
“我满身火毒,如能修炼便已是天大的好事,再说炼体对我当前的身体,也是极好的。”
如同久病不愈的病人,遇到对自己病痛有用的药,便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小石头对修炼的渴望,就如同见到了一株能治自己病的仙草。
至于这玄龟术是什么样的法门,有什么样的威力,反而不是他关注的焦点,他现在关心的,只是能不能修炼这个最简单的问题。
当夜,老瞎子便将玄龟术的入门心法传授与他。
这玄龟术的修行之法,与石天楠的修行之法,可以说是天南地北,截然相反。
石天楠讲究体悟自身血脉之间的细微变化,找到体内脏腑之间似有似无的那一丝真气,将之为引,引导天地中蕴含的真气至体内,最终汇聚成海,再随着经络运用至弓箭之上,产生巨大的破坏力。
而玄龟术,却要人忘记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视为天地万物的一部分,不拘泥于身体内那些微不可查的真气真的存在与否。
它要求人把自己的身心完全敞开,去感悟天地、感悟自然,去尝试着理解天地运行的规律,并最终掌控运用这些规律,使自己变得强大。
这就如同玄龟遨游于广阔无垠的大海,吞吐之间便能天地变色、大潮奔涌。
创造玄龟术的那位大能,正是在与玄龟的大战中,被玄龟那运用自然法则的强大能力所折服,最终有了明悟,从而创造了这门玄而又玄的修炼之法。
准确地说,老瞎子说这是一门炼体之术是不对的。
这其实是一门体悟天地自然的法门。
只是因为它是模仿玄龟体悟自然的方式,去感受天地法则的神奇。
而玄龟本是一种性格温顺的神兽,它从不会主动发动攻击,甚至在大部分的攻击面前,它都会选择露出自己坚硬的甲壳,被动承受。
故玄龟术前几层没有攻击手段,其实正是秉承了玄龟的这种智慧。
而随着修炼,修行者对天地自然法则的理解逐渐深入,在突破第四层后,便自然而然懂得了利用法则进行战斗,这门奇特的修行术才开始展现它强大的威力。
就像老瞎子在一年前护送小石头一路北逃之时,不过是结丹境的修行者,对身后追杀的那些黑衣卫根本没有太多的办法,最后更是在顺阳关前差点丢了性命。
以他当时的情形,似乎一辈子也摸不到归一境的门槛。
却在眼睛瞎了之后,在荒原上听风闻雨,风餐露宿,全身的重伤竟开始奇迹般地快速愈合,修为也随之暴涨,一举突破了归一境的门槛。
甚至在这片荒原上,更是用自己悟出的一剑月华式,大败北极仙翁,绽放了刹那绚烂至极的芳华。
其实道理很简单,很多时候,我们明亮的眼睛反而骗了我们自己。
在荒野上苦苦求生,又失去光明的樊不帆,终于不能再用眼睛看世界,而只能用耳鼻喉舌、手足以及内心。
遵从于自己的内心,他立刻对天地自然有了新的感悟。
这种感悟成了他突破瓶颈的最大源泉,让他几十年无法寸进的归一境门槛突然变得清晰而容易了。
在进入归一境后,即便是修行别的功法的修行者对天地自然的理解都会加深,更何况本就为理解天地自然法则而创的玄龟术。
所以,他接连突破,不过短短一年,便站在大陆修行者行列的顶峰,成为了为数不多的绝对强者。
玄龟术,其实是一种直指万物本源的修炼秘术。
它在大陆上籍籍无名的原因很可笑。
因为人类总是以为自己很聪明,谁都只相信眼见为实,没有人会去戳瞎自己的双眼。
玄龟术的入门之法也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听风。
当夜,小石头便暗运口诀,坐在高岗之上,听了一夜的风。
开始的时候,他听着耳边那些微凉的夜风呼啸着吹过高岗,身上开始莫名地燥热。
但随着心神渐渐宁静,他开始慢慢听到那些呼啸而过的夜风吹拂在荒草间,激起猎猎的响声,远处的草丛间有猛兽在吼叫,不远处的山坡下,似乎有小溪在淙淙流淌。
他开始喜欢这种感觉,身上的燥热也慢慢退了下去。
在黎明的时候,他的感觉又出现了新的变化,那些呼啸的风似乎停了,荒原上出奇地安静,只有一丝和煦的微风在杂草间轻轻摇摆,仿佛母亲的手,抚慰着沉沉睡去的婴儿。
他的身上慢慢挂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樊不帆虽然瞎了,但对小石头的情况却知晓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显然,小石头对风的理解超出了他的预期。
甚至就这么一夜听风的打坐,对他身上那奇怪的火毒都有着很好的克制作用。
自大月京都一路抱着这个孩子北逃,他比谁都清楚这孩子身上的火毒有多可怕。
这一年多来,在荒原上的漫无目的的寻找,其实他早就对小石头的生还不抱希望。
他只是飘荡在荒原上,继续着体悟天地自然的旅程。
哪想小石头给了他一个奇迹。
而现在,小石头立刻又给了他第二个奇迹。
坐在地上的小石头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身上淡淡的薄雾渐渐变浓变厚,环绕在身上,滋润着他那瘦弱单薄的身体。
这是初步凝气的征兆!
已成为归一境大修行者的樊不帆当然知道初步凝气时是怎样的,但却没有想到,只是听了一夜的风,小石头便入了玄龟术的门,出现了初步凝气的征兆。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知错了,想伸手去小石头身上摸一摸,却又害怕打断这孩子进入的境界。
他多年平静如水的内心不禁有些乱,有些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