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渐渐散去,黑暗慢慢消退。
明媚的朝阳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可惜兽头村的人们再也感受不到暖阳的温度,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了村中各处,腥臭的鲜血溅染了干净的泥土。
那唯一幸存的青年望着这地狱般的场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除了发呆,还是发呆,他的脑海已经陷入了混乱。
“哼...”一个女人的低哼声响起。
青年机械地转过身,看向那被老瞎子一杖击倒的红衣女子。
只见那红衣女子慢慢翻过身,半仰着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开始变得通红,仿佛有火焰在眼中燃烧。
“你!过来扶我。”那女子冷漠地朝着他呼喝,仿佛在命令一个奴仆。
他眼中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他从地上抓了一把刀,便朝那女子扑了过去。
他此刻恨不能活剥其皮、生啖其肉,将她千刀万剐。
但现实总是很残酷。
一个年轻的猎户,即便空有一身蛮力,又如何是一个修行者的对手。
这就像普通人与千年袋熊的差距一样!
虽然那女子已深受重伤,连坐起来都办不到。
但对付这个普通的年轻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她只是抖了抖手腕,那年轻人手中的刀便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她毕竟是结丹初境的修行者,这些普通人在她的面前,就像蚂蚁般渺小。
而她身上更是有许多的法宝,这也是她之所以能够在老瞎子的一杖之下仍保住一条命的原因。
那夜在石头村,她也曾面临生死攸关的局面,但凭着身上的法宝,她不仅险之又险地逃过了大月骑兵的突刺,还躲过了火麟军的视线,逃到雪国境内重新集结了红衣教众人,加入了南宫大将军对那支火麟军的围剿之中。
她来自大族世家,这些法宝自然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过来背我离开此地。”她淡漠地吩咐,仿佛面前的是她的仆人,而不是被她杀光全族的仇人。
可怜的年轻人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线,再也无力举起双手,便朝着她一脚猛踹过去。
然后他便半身酸麻地跪在了她的面前,疼的鼻涕口水齐淌,张大了嘴倒吸着凉气。
“扑!”一颗药丸被弹进他喉中,顺着凉气便落入了肚里。
不过三五个呼吸后,他便开始在地上翻滚,用那已经无力的双手拼命撕扯自己的身体。
“哼!这乃是我南宫家的蚀骨丸,你如乖乖听我的话,还有你的命在,否则,你自己好好感受这蚀骨的感觉吧!”那女子看着不断翻滚、面容狰狞的青年,仿佛难得地获得了一丝快感,冷笑着说道。
“你这......”青年咬牙切齿地指着她想要咒骂,却在那钻心的疼痛与麻痒中忘记了言辞,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片刻后,他忍不住地拿头到处乱撞,一张嘴到处乱咬,那些地上染满鲜血的泥土被他喷吐得到处飞溅。
“你不求我,尽可好好享受这种滋味。”红衣女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状若疯狗地发狂发疯,口中冷淡的话语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
“绕...绕...命...”青年最终在这钻心的折磨前崩溃了心防,瘫软在地不断抽搐着求饶。
“扑!”一颗红色药丸被准确地弹进了青年的口中,不过片刻之后,青年便停止了抽搐,脑袋一歪,昏迷了过去。
半晌,他慢慢醒转过来,暗淡散乱的目光慢慢聚集到那红衣女子身上。
“这蚀骨丸乃是无解的毒药,先前给你吃的药丸只能暂时压制毒发,你若表现的好,我便考虑是否赐予你这镇毒之药。”红衣女子冷冰冰地看着他说道,那冷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土狗。
......
......
秋风渐起,寒凉渐浓。
越往北,高大的蒿草便越少,但草地却渐渐辽阔,荒原已尽,大草原到了。
冷清的草原上零零星星地散落了些牛羊,那是放牧的部族们在草原上艰难地维生。
半个月来,老瞎子带着两个小孩走遍了整个荒原的东部地区,却一直找不到石天楠等人的踪迹,便再次掉头朝北边行来。
如今,他们已经进入了草原,再往北,便要到达雪国内著名的离火山脉一带。
小花的伤乃是心神慌乱之际真气乱窜,休息了几日便好得差不多了。
但她的问题,不在内伤,而是心病。
最初的几日里,她嚎啕大哭,状若疯狂。
几天后,她开始无声地流泪,恼怒地自残。
小石头一直静静地拉着她的手,用手心的温度抚慰着她歇斯底里的不安和仿徨。
他能明白,小花的那种情绪是怎样的体验。
甚至直至现在,他也会时常梦到当年将军府那成河的血水。
所以他更知道,此时此刻,再多的语言,也对她那受到摧残的灵魂毫无用处。
他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让她残害自己的身体。
用自己手心的温度,将她那冰凉的小手握暖。
他的话很少,对过去的事更是只字不提。
老瞎子感觉到了那小女孩的状况,话更是少得仿佛没有他这个人存在。
他们放缓了脚步,用长时间的行走来治疗她仿徨无助的心伤。
他就这样陪着她,随着老瞎子走过了荒草、走过了河流、走出荒原,走向了草原。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对此也毫不在意。
小花渐渐停止了哭泣,开始望着那辽阔的草原间歇性地发呆。
她一望便是一两个时辰,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涟漪。
如此又走了四五日,他们已身在茫茫草原之中。
“那里有山。”一直安静的小花突然指着草原的西北方说道。
小石头举目望去,果然一道巍峨的山脉横亘在远方的草原尽头。
“好大的山!”小石头由衷地赞叹,接着他惊喜地看向身边的小花叫道:“你好些了吗?”
小花朝他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石头看她的神情,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行走是最好的良药。
时间能抚平许多的伤痛!
她终于挺了过来,没有被那些肮脏血腥的杀戮蒙蔽了双眼,击溃了心神。
此刻的她,没有了当初的跳脱天真,却多了一份坚定。
“谢谢你!”小花由衷地对握着自己小手的那个男孩说道。
小石头摇摇头,淡淡一笑表示不用客气。
当年他到石头村的时候,她一直悉心照料他,从没要一句感谢。
而如今,他不过是陪着她走了一路,看了一路的风景,比起那救命的恩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很多时候,最深情的告白,是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