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文儿最近挺上火的。
本来压迫韩家,成功逼得韩爸低价卖掉房子,还顺手把老丈人岭上那套烂在手里的破房子,以高价卖掉了,解决了媳妇一家最大的心病。
这些天,媳妇对他一改往常泼辣的作风,顿顿好酒好菜地伺候着,老丈人也三不五时地请他喝顿酒。
和马壮合伙的酒店又快开业了,三成的份子钱先拿着,以后再找机会,想办法挤走马家,他也弄几个漂亮点的女服务员,接下胜利酒店的买卖。
到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整条街上,谁不得看他的脸色?二文儿觉得,作为云汤镇的大混子,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可谁知道从哪冒出来个傻大款,脑子抽风,征了岭上的房子,而且早不征晚不征,偏偏赶在这边卖了房子,办了过户手续之后才征。
最开始知道这事,二文儿带人去找过韩爸,要求退房,韩爸一句话就把他怼没动静了:“是我指名要买这房子了吗?不是!是你推荐给我的。”
商量不成,二文儿也想过来混的,逼着韩爸退房,可惜今非昔比,韩家原先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他可以去捣乱,让他们生意做不成,但现在人家在当地什么都没有了。
打听出韩家在桃庄那边的老房子位置,半夜里,他领人去了几回,往院子里丢砖头,窗玻璃也砸了,柴火垛子没找着,也就没点。
后来一打听,韩家的老头老太太跟儿子搬去辽海市了,家里东西能处理的都处理,连柴火都送人了,韩爸父子现在不知道住在哪。
流氓对付老百姓,惯用的三板斧没效果,二文儿也没了主意,至于再进一步,烧房子绑架勒索的事,说实话二文儿真不敢干,他只是个从小打架打出来的混混,既没钱上面也没关系,平时耍横耍无赖行,进监狱掉脑袋的事,真要干了他也得完蛋。
二文儿从镇政府相熟的人那打听过,韩家这次好像要了六七十万,天地良心,这他娘应该是他的钱啊。
要房子不成,本着强龙不压地头蛇,二文儿带上十几个人,去岭上刚建好的温泉酒店筹建处捣乱,他得不到这钱,也不能让韩家轻易拿了。
所谓筹建处,不过是一溜活动板房搭成的,里面有六七个人,二文儿他们把人都撵出来了,破马张飞地刚骂没几句,想让他们滚蛋,镇长开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扬起一路烟尘,亲自到场了。
镇长指着二文儿的朝天鼻,手指头都快戳鼻孔里了,明确告诉他,这个项目是整个云汤镇工作的重中之重,谁敢出幺蛾子,谁他娘就别想在云汤镇待了。
又恶狠狠地警告二文儿,他对韩家做的事,别以为没人知道,平日里小打小闹行,再敢做出格的事,新账老账一起算。
当着那么多人,二文儿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个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地从岭上下来,憋了一肚子火。
去胜利酒店找个相熟的女服务员败败火,不知道是因为心情不好还是最近太操劳,做了一回快枪手,又收获了几个白眼,二文儿觉得他快疯了。
马壮得知他来酒店,过来安慰了几句,告诉他,只要用点心,把海鲜酒店干好了,将来再扩大店面,赚个六七十万还不是小意思,没见岭上那么大的老板都跑来投资吗?还不是看好云汤镇的市场了?
二文儿一想也对,不过自己为了两人合伙的买卖,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这胖子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帮他找补一下?
把自己的要求跟马壮提了,二文儿还补充了一句:“要求不高,也不用你帮我补什么差价,海鲜饭店那边咱们五五分账就行。”
马壮闻言,细长的眼中一抹阴毒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堆起满脸笑容,开口道:“呵呵,这都小事,咱们兄弟差哪了?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事都是老头子说了算,回头我跟他好好商量一下,估计问题不大。”
晚上,马壮留二文儿在胜利酒店吃的饭,把常跟他玩的那十几个人也都叫上,一大帮人在酒桌上吆五喝六的,一直闹腾到九点多。
散场时,马壮对二文儿使了个颜色,示意他等会,塞给他一粒胶囊,又向对面包房努了努嘴,二文儿会意,满意地拍了拍马壮肩膀,乐颠颠地进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马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鄙夷地撇了撇嘴,他今晚之所以款待二文儿这帮人,就是想安抚他一下,宽宽他的心。
至于这个混混提的要求,过几天答应他就是了,无非就是账上多做点手脚,之所以不马上答复,就是怕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见答应得这么痛快,再提出别的要求。
夜里十点多,二文儿心满意足地出了胜利酒店,他不敢在外留宿,家里那只母老虎要知道他在外面鬼混,会跟他拼命的。
二文儿怕老婆,在云汤镇是出了名的,怕老婆的原因,一是因为老婆性子泼辣,一言不合就敢和他拼命,最重要的,老婆娘家有点钱,二文儿还指望人家时不时地接济自己呢,哪敢得罪她?
脚步虚浮地在巷子里走着,二文儿的腿有些发软,刚才包房里一番苦战,借助药力的作用,总算把下午丢的面子找回来了。
经过一处垃圾点时,他忽然听到“哗啦”一声轻响,循声望去,隐约看见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似乎还有两点亮光,二文儿的汗毛一下子立起来了,大半夜的,乌漆墨黑的巷子里整这么一出,是挺瘆人的。
眼睛紧紧盯着阴影处,二文儿伸手在兜里摸索半天,只掏出一个打火机,往角落里狠狠一摔,“啪”的一声,打火机爆出一团火星,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只野猫“嗷”的一声,拖着尾巴逃跑了。
“他娘的,自己吓唬自己!”
二文儿往地上啐了一口,直起腰,刚舒出一口气,突然间背后又传出响声,他刚想回头,就觉得面前一黑,两眼什么都看不到了。
“噗噗”两声,腿弯处受到重击,二文儿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雨点般的棍棒劈头盖脸地落下,疼得他嘶声喊叫,却因为上半身被罩在麻袋里,声音显得闷闷的,传不出太远。
漆黑的巷子里,只听见“噗嗤噗嗤”的闷响,二文儿躺在地上,像一只对虾似得弓起身子,惨叫声越来越低,最后没了动静,他没昏,只是疼得没了喊叫的力气。
许久,棍棒终于不再落下,随后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似乎这些人要离开了,恍惚中二文儿听到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马哥……份子……”
“……账面上做手脚……”
“二文儿……土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