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川转头,眼里露出些许嘉奖的味道。
直来直往的剑虽然快,却太容易被人看穿。
而冷公子的弧剑速度不减,却变了轨迹,令人更加难以抵挡。
以一对一。
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陆云川反手提剑,使出一招“苏秦负剑”,分毫不差,正好将冷公子的弧剑拦下。
然后他的手腕迅速反转。
竟然带着冷公子的剑打起了圈……
冷公子脸色一黑,将这当作是陆云川对他的羞辱。
他定住身子,稳住剑柄,抬眼,却看见陆云川讥笑的表情。
他们两人的位置变了再变,冷公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被陆云川带到了冰雪中。
那雪忽然凌厉起来,就像是悬在空中的羽箭。
“不好!”
冷公子心中暗呼,几欲头皮发麻。
“那日没能见到冷公子的千绝剑,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陆云川悠悠的说道:“为了见证冷公子的千绝剑,我早已闭关多日,推演了数回,特意设下此阵。”
那冰雪骤然垂下!
“此阵名为冰天绝杀阵,专为千绝剑而设,还请冷公子不吝赐教!”
最后一个“教”字被他咬的发音极重,就好像有万斤重的铁锤落在冷公子的心头。
他倒宁愿落下的是一柄铁锤,可偏偏是成千上万的冰刺。
冷公子神色凛然。
他右手持剑,左手掐诀。
突然!
一朵巨大的莲花生在他的头顶。
不……与其说是莲花,不如说是无数道形如利剑的化形剑气!
“叮——叮——叮——”
利剑同冰刺相撞的声音不断响起。
那观战的少年承受不住,只觉得自己耳膜都要碎了。
他的耳里慢慢溢出鲜血,再不捂住耳朵,只怕就要失聪。
可惜此刻陆云川也没有闲暇去顾及他。
“千绝剑法不愧是dong zhou名剑谱。”
陆云川心生感叹,眼看满天的冰刺就要全部化成粉碎,他忍不住了。
一滴晶莹的水滴从天空坠落。
“莲花生于水而从于水……”
踏雪寻梅向前缓缓递出。
随着这一剑送出,寒冷干燥的空气忽然变得湿润起来。
天空中满是水汽。
“水要覆花,不知花可否挡住?”
一条白茫茫的剑气长河骤然横亘在陆云川的身前。
随着空气中水露逐渐滴下,这条长河变得越来越宽广,越来越汹涌。
“天堑长河落白沙?”
冷公子微微皱起眉头。
传闻中这一剑,曾斩三千修士于洛河。
他也有点怀疑,他的莲花到底能否挡住这条大河。
但事到如今,他已退不得,他只能去试。
幸好他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直面这一道长河。
否则他心生退意,在这一剑势如破竹般的长河面前,他的下场便是胆破人亡。
小自在剑讲究的是舍我其谁的气势,留给对手的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逃,要么拼。
而陆云川的剑则将第一种选择中的退路变成了死路。
在他的剑下,退便是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便是舍我其谁的极致。
冷公子举剑,他已不再有所保留。
白茫茫的长河上突然生出无数朵鲜艳的莲花,几乎将河面都给覆盖。
可覆盖了又能如何?
冰山只有八分之一的体积露出水面。
而河水——
人们从来只能看得见表面。
覆盖的了,并不意味就能挡得住。
陆云川这一次也没有保留。
两柄绝世孤立的名剑在空气里相遇。
两位遗世孤高的剑客在半空中短兵相接。
剑与剑相争,向来只有其中一柄折断才能停休。
剑客与剑可相遇,向来只有其中一人死去方能罢休!
“呲啦”一声轻响。
不知是谁身上的衣袍裂开。
空气忽然传出一道轻吟。
“十年磨一剑,饮冰血难凉……”
冷公子神色大变,却不知如何反应。
空气里的水花与莲花在一瞬间冰冻。
冷——
唯一的感觉只剩下冷。
冷公子从来没有想到,陆云川真正的后手不是小自在剑,也不是遮天伞。
而是时隔多年未现于世的饮冰赋!
河水垂落下来,散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冰柱。
所有用来防御小自在剑的莲花也都跟着冰河粉碎。
陆云川并不着急将踏雪寻梅送入冷公子的心窝,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冷公子的反应。
——他已经愣住。
“惊讶吗?”
陆云川淡淡道:“我为你准备的不是第四剑,也不是第五剑,而是饮冰赋。”
半空中的冰雪忽然变成了莲花的形状。
冷公子神色怔然,心中大骇:“他居然偷学了我的千绝剑!”
“三年的时间,我虽然没有彻底掌握饮冰赋,但却发现了另一种更加巧妙的用途。”
陆云川看着他满脸呆滞的样子,满意地说道:“冰是可塑性极强的一种物质,掌握了饮冰赋,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我无法还原的剑法。”
晶莹剔透的冰雪莲花从空中落下。
落在冷公子的面前。
陆云川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要不要试一试,是你的千绝剑更强,还是我的冰雪千绝剑更强?”
话刚说完,花已开始旋转。
冷公子别无选择。
因为这莲花转起来便不再是花,而是杀人的利器!
利刃模样的花瓣源源不断地射出,看起来就似没有极限。
他的剑在花群里闪了又闪。
然而——
他所凝聚出的剑气,最后都会被饮冰赋冻结,莲花也只会变成陆云川的莲花!
“求饶吗?”
陆云川戏谑道:“或许我能饶你一命。”
闻言,冷公子摇摆不定的目光忽然变得坚定清亮起来。
他早已没有求饶的机会。
从他手刃亲师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接纳他。
陆云川是怎样的一种人,全天下的人几乎都知道。
他恩怨分明,睚眦必报,滴水涌泉,平生最喜饮烈酒,醉后对月舞剑,月色即雪色,最恨醒时有人背信弃义,见之必杀,无一例外。
你说他善,世上无人比他好杀,你说他恶,世上也无比他更嫉恶如仇!
他的剑,天下之人皆可杀,最是背信弃义者。
所以,他绝不会放过冷公子。
但哪怕他放过了冷公子,冷公子又岂会放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