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刚知道偶像隐婚的忠粉那样,戴茜她们仨这一顿饭吃得愁云惨雾的,从一品香出来后也没有心思再逛街,由戴茜的马车先送了郑苏和宋爱林回家,这才返回西摩路的宅子。
戴茜马车的前座上坐着三个人,而不是如之前那般只有马夫和福伯。坐在马夫左侧的是一名年青人,如果高易在这里的话,应该能够认出来他就是广和丰的那个吃货伙计。看得出来他是给马夫当学徒的,因为马夫赶车的时候总会时不时的指点他两句,不过他却始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毛头,去拎两桶水过来,拿车子揩一揩。侬今朝哪能回事体,一副脱头落襻的样子。”
赶车的时候,由于福伯就在身边,有些话不太好说,等到车子进了马房之后,马夫忍不住对着伙计数落了起来。
“舅舅,我还有点事体,要先出去歇,车子等我回来再揩。”
说罢他在马夫反应过来之前,急匆匆的冲出门去,把马夫气了个倒仰。
毛头奔到大门口的那幢办公小楼前,只见守在门前的两个人面孔虽熟,但以前却没打过招呼,心中便有些忐忑。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心一横,走上前去。
“阿哥,”他对着两人中面相较为和善的一个说道,“我想问一下,阿光哥是不是在里厢?”
见到对方看过来的狐疑眼神,他连忙补充道:“我是马房老杜的外甥,阿毛,这几天刚刚来马房听差。”
“哦,是老杜的外甥啊,侬等忒一歇,我帮侬进去看一看阿光在不在?”
毛头连忙点头哈腰的称谢不已。
不一会阿光同那位看门的一起走了出来,见了毛头便道,“阿毛,哪能,有啥事体伐?”
毛头赶紧凑上去把他引到一旁,小声的把前因后果交待了一番。
“侬讲的阿是真的?”阿光耸起了眉头,“这件事体开不得玩笑,是大老爷亲自吩咐下来的,有半点差池,我可担待不起。”
“千真万确,这种事体,我敢开玩笑的的吗?”
“好,那么侬跟我来,我们一道去寻桂三哥。”
桂三是二老爷的贴身跟班,很快毛头所带来的消息便一级一级的传递了上去。
十分钟后,毛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广容林大老板李永发的大书房内。
李永发名字虽然很土,但相貌却着实不差,线条坚毅的脸庞上,浓浓的剑眉下是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自有那种事业成功的锋芒。毛头进去的时候,他并没有端坐在橡木大书桌后面,而是在百叶窗前踱着步子,身上穿一件白纺绸长衫,脚下白罗丝袜配着一双中式圆口鞋子,一副家里面的随意打扮。
“这么讲,你只是打了个照面,没有跟上去喽?并不晓得他落脚在什么地方?”
听了毛头的讲述,李永发皱起了眉头,不怒自威的样子,顿时让屋子里降了层寒霜似的,大热天的毛头身子还是禁不住打起了摆子。
“可他那部车子实在太显眼了,白颜色的,车子前面是凸出来的,上面装着亮锃锃黄铜件,这种车子开到哪里,都有人记得的,一打听就晓得下落了。”他带着颤音分辩道。
“哦?还有这么显眼的车子?”
“千真万确,这样的车子,全上海滩就不曾看见歇,只要差人打听一下,肯定会晓得是啥人的。”毛头就差赌咒发誓了。
******
毛头口中的上海滩不曾看到过的车子,如今正停在顾家宅新建的两层小楼旁。小楼的主体建筑从外观上看起来已经完全建好,只是周围依旧一副乱糟糟的样子,到处都是伏倒的树木,松开的草皮,随处可见高高低低的脚手架子,坑坑洼洼、斑斑驳驳,乍看上去仍是一个没完工的大工地。
只不过房子周围的铁栅栏倒是竖起来了,并且有两人多高,把这一小块空间同周围的道路、田野以及军营的操场完全隔离了开来。面朝军营路的方向还建起了一座大门,旁边有一座木头小屋,从小屋的玻璃窗子里,依稀能够看到里面至少有着两名正在执勤的红头阿三。
小楼里面的地板已经完全铺设好了,只是还没有家具,因而整幢房子显得非常的空旷,走在里面甚至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屋子里倒是没有新装修过后的油漆味道,按照高易的指示,所有地板、楼梯、门框,凡是房子的木制部分,全部在建房的同时严格按照设计尺寸制造完毕,并且刷好了漆吹干味道。等到房子框架及承重墙建成后直接运入组装起来,最后才把非承重墙砌上把口子封好。
高易和麦克布莱德小姐在二楼卧室的卫生间里,卫生间的门敞开着,能看得到外面的卧室地面上铺着一张野营用的餐布,上面随意堆放着从一品香买来的大大小小的漆器食盒,食盒里盛着没吃完的各色菜肴,能够看得到的就有鲍鱼鸡丝汤、元蛤汤、炸板鱼、冬菇鸭、法猪排、禾花雀、芥辣鸡饭、腌鳜鱼、铁排鸡、香蕉夹饼、腓利牛排、红煨山鸡、虾仁粉饺、西米布丁,冰桶里还放着两瓶香槟,虽然开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细腻的气泡还是一个劲的自金黄色的酒液中沿着瓶壁向上冒起。
麦克布莱德小姐回过头,高易在她嘴里尽情品尝着混杂了西米布丁、香槟以及其他各式菜品充分融合沉淀后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还带有一丝芥末的苦辣味。
再过一个礼拜就是三伏天了,外面酷暑难耐,然而屋子里却是凉风习习。就在五天前,地底七十米的地方打出了深井水,并且花了三天的时间跟小楼的水冷系统完成了连接调试。整套系统并不复杂,无非是一台电动抽水泵,不断的从地下抽出水来,并把水压到遍布小楼墙壁和屋顶的冷却管网里,最后从管网流出重新灌回到地下。
屋子里的凉爽似乎并不能止住麦克布莱德小姐身上的汗水,一粒汗珠自她的肩头出现,然后随着身体的不断晃动,沿着她的肩胛骨滚落,然而就在将落未落之际,却被高易一口含在了嘴里。
“呜!”麦克布莱德小姐叫了一声。她用手指头把一片百叶窗掰开,向外看去,问道:“那是什么?”
高易对她突然开小差有些不满,在她的脖颈上轻咬了一下,“什么?”
“那……那里,游泳池上面,在造什么吗?”麦克布莱德小姐浑身颤抖了一下,但仍旧坚持着开小差。
“室内游泳池上面?那是靶场,练枪用的。”高易从她掰开的百叶窗缝隙里望出去,今天是星期日,工地上放了假,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栅栏外并不太远的地方,法军的士兵正在出操,从这里望出去甚至能看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
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抬头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吓了麦克布莱德小姐一跳,她连忙把撑着百叶窗的手指放开,但高易却伸过手去重新把缝隙撑了起来。
“我们把百叶窗打开好吗?”他问道。
“什……什么?”
“我说,我们把百叶窗打开怎么样?”
“哦,不……不行,千万别……”
麦克布莱德小姐突然浑身都绷紧了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她浑身像滩泥一般软倒在了窗台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