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记忆被重新开启,福山馨陷入迷乱,眼前的世界亦真亦假,寺庙新修的墙砖忽然变得陈旧了,远处的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低矮的平房,时间在倒流,她的双手重新回归稚嫩,脸上的皱纹一一消失。
大和栀子从门口走进,她拉着那个男人的手,脸上满是恋爱的表情,幸福与喜悦在心中徘徊。两只手牵的死死的,男人曾告诉她他们一生都不会分开,做一对永远幸福的伴侣。
“栀子...这位是?”
“就是我跟你说的恋爱对象啊!”大和栀子在福山馨耳边悄悄说。
“喔,很幸福嘛。他懂日语吗?”福山馨说。
“多少懂一点!”大和栀子调皮地说:“他叫克里斯!”
克里斯绅士地微笑,然后说:“你好馨小姐,初次见到你我很荣幸,您就是栀子经常提起的那位博士吧?很年轻,樱组里有您真是修的八辈子福分!”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的功劳。”福山馨谦虚。
没想到奋斗在科研一线经常一脸认真的大和栀子也有这么开心的时候,看起来恋爱的确能改变一个人。
“关于‘KE’的研究,还要多多麻烦您了...”克里斯说。
“请您放心。话说,‘KE’真的能够彻底治愈癌症吗?”福山馨说。
疑问在克里斯的脸上闪过那么一刹那,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是的,罗蔓藤花是我们最新才发现的珍惜植物,它还没有进行大范围的种植,目前还处于实验阶段。”
“可这种东西,散播出去不是更好一些吗...”福山馨说。
“这不是散播到樱组里了吗。”大和栀子忽然拉起福山馨的手:“馨你今天的问题怎么变的这么多,樱组里都是世界顶级专家,我们研究速率一定是走在世界前列的,与其让官方的人研究,还不如我们来进行呢!”
“可是...”
“好了好了,别站在下边说了,我们上楼吧。”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寺庙,是一座普通的民房,只不过这片民房区散布在樱花树中,福山馨当时与大和栀子住在一起,房子很小但很精致,满满的少女心布置,她们虽然都是科学狂人但是内心其实跟别的女孩子一样柔软。
大和栀子拉起克里斯的手在多个房间内参观,克里斯在她的屋内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吃惊地笑了,然后开始调侃起来。栀子的脸慢慢变的粉红,在他蹩脚日语说到一半时吻上了暗红的嘴唇。
福山馨站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两个人的恩爱有些超乎她的想象,爱情变的愈发向往。
“栀子,我要拍照喽!”
“呀!”
大和栀子惊叫着跑开了,然后迅速把相机争夺了过来,两个女孩扭打在一起,克里斯拿出相机记下了这一幕。
那可能是最美好的一幕。
“好了,不跟你闹了!”福山馨说。
三人就坐,大和栀子泡开了樱花,这是她跟福山馨的独特爱好,今天要让克里斯也尝一尝。
“你们喝樱花?”克里斯惊讶。
“你的栀子有多么爱樱花呢...?”
福山馨的话被大和栀子打断:“就跟爱你一样爱。”
克里斯害羞了,一脸吃惊最后忍不住嗤笑。福山馨翻了个白眼,她感觉自己像是躺在蜜罐里,甜的发腻。
他们在一起聊了很多很多,克里斯是个很健谈的外国人,长得帅气散发着魅力,栀子会喜欢上他也是情理之中。
故事到这告一段落,小僧人为他们沏上樱花茶,在花海中听一段往事,秦玖玖忽然觉得很安逸,前所未有的那种。
“那是我第一见到克里斯,他人很好,很会说话,做饭的时候会担心你拿刀切到手指,烧水的时候会害怕你被烫到,他就是这么贴心。我甚至幻想过克里斯如果是我男朋友该多好,我会有多幸福。”福山馨说:“可后来我才明白,他根本不是体贴的大男孩,而是残忍无情的魔鬼。当伪装被揭开,我才能略微认清他的本貌,但一切都晚了。”
上野原的基地坐落在荒郊野外的杂草从中,福山馨把车子停到隐蔽的地方,然后徒步前往研究基地,她带了栀子最爱吃的便当,想来堵车耽误了她好长时间,一会进去又少不了栀子一顿骂。
翻过一片杂草,基地的面目展露,门口寂静无声,静的福山馨汗毛四起。
看守的警卫去哪了?
她的步速加快了,最后由走路变成跑步,一种不妙的预感突然横穿进心,被毛衣与棉袄包裹住的小小心脏此时忽然跳的飞快。
这里太静了,他们是在搞生化研究,平时的研究室内吵闹的不行,大家总会为了各种意见争执不休,可此时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院内的平地上躺着警卫,他们的脸上布满鲜血,像是战场上负伤刚被抬下来的战士。
“快...快...”警卫拼力说。
“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福山馨说。
她扔下便当冲进实验室内,脑子里满是大和栀子。门外的警卫泄气了,他口中的“跑”字最后被咽回了肚子里。
“栀子!”福山馨大喊。
操纵台上出现大量不认识的乱码,屋内一片狼藉,空空如也,地上淋漓着鲜血,空气中有什么味道在飘,那是淡淡的血腥味。
“栀子!”福山馨喊破喉咙。
她一间房一间房的寻找栀子,尸体把她吓坏了,生为人以来这是第一次看到死尸,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浓厚的恐惧感让福山馨不自觉的慢下步伐,哪怕全是尸体,她也要找到大和栀子。
命可能只有一条,可要好的朋友也只有一个。
她与栀子相伴已经有多少年了呢?她自己也记不清了,每次过年的时候,栀子都会粘着她出去逛街,她们形影不离,像是连体婴儿,缺少了对方就会死去。相对于死,福山馨如果缺少了大和栀子,她的人生将充斥黑白,永远没有色彩。
她忽然感觉明白过来朋友在她生命中的意义,女人都是柔情多感的生物,特别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失去了久日相伴的人就好像失去了一切。
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福山馨努力让自己平静不去管它,可它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她喘着粗气在实验室中寻找,所有人好像都死了,他们的尸体一一呈现在福山馨眼前,但唯独缺少了大和栀子。
“栀子!”
啪!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是从眼前的小屋子传出来的。福山馨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死死握住,最后打开。
一只怪物倚在远处窗户旁边的墙上,它的眼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果冻状胶体,浑身血淋淋的,下肢已经开始腐烂。
福山馨当场呕吐。
“馨...”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福山馨不敢承认,那是大和栀子的声音。可眼前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大和栀子!它是怪物!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你...”
“我是栀子,馨。”
“你不是!”福山馨捡起地上的手枪,笨拙地上膛,她被怪物吓坏了:“你不是栀子!你不是!”
“我真的是...”怪物的眼里流出绿色的液体。
连好朋友也不认得它了吗?
福山馨举起的手忽然僵住,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格了,除了她重重的呼吸声以外,实验基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们根本没法治好奶奶的癌症...我们也不是在研制癌症的解药...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福山馨的手不再那么死死握住枪把了,泪水止不住的流,俊俏的脸上生出两道泪痕。
“罗蔓藤花根本不是最近才发现的...那是克里斯给我的,我们在研制生化类人体...对不起,变成这样你一定很害怕吧。会以这个模样出现在人生的最后一幕,我真的没有料到。”大和栀子说。
怪物的绿色液体是属于它的眼泪。福山馨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引以为傲的朋友,她崇拜的科学家,她甘愿牺牲生命守护的大和栀子,竟然一直在满口谎言欺骗着她。
在死之前,可笑的还求她原谅。
“你骗了我...”福山馨大喊:“大和栀子!你骗了我!”
“对不起...”
“你为什么骗我?”
“是克里斯让我这么说的...”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乖巧到令人发指。
福山馨变的愤怒不堪,她颤抖着瞄准大和栀子,那把手枪仿佛是巨重无比的石头,需要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举起。那只令人作呕的怪物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的至亲。
“不要去怪他,馨...别去怪他...实验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失误,是我的错...”
“你就该死!”福山馨狠狠地说。
大和栀子的嘴张开了,她有话要说,但始终说不出口。恶狠狠地语气完全压制了她,她没有想到福山馨会用这种口吻对她说话,这是生命中的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生化研究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如果我们被抓住,毫不知情的我会被送进监狱的你不知道吗?!”福山馨哭着大吼。
她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最亲密的朋友会背叛她,无法原谅最亲密的朋友可能会亲手把她送进监狱,无法原谅一个欺骗她的男人会在她心中留下这么深的位置。
她太傻了,傻到福山馨想亲手终结她的生命。
“哪怕是生化研究,只要是你提出来的,我也会努力的去做!”福山馨的妆容被泪水一次又一次的冲刷:“可你竟然骗我,我想过世界毁灭,想过地球爆炸,想过有一天我会突然去死,但我从没想过你会骗我,你太令我失望了!”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福山馨放下了枪:“从今往后,大和栀子永远不认识福山馨,福山馨也永远不认识大和栀子!两条平行的线不过是交叉过罢了!反正没有我你也能好好生活下去!我不过就是你的木偶,不过就是被你戏虐的皮影而已!”
她把枪重重地砸到地上,退后,扭头,叹气,然后跑开。
身后传来恐怖的嘶吼,那是怪物抽泣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