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的时候,谢妈冲进了铃铛的屋里,将闫明从被窝中拎了出来,扔到了盆中。
盆中已经接好了温水,迷迷糊糊中的闫明被水这么一激顿时清醒了。
还没等它搞清什么状况,谢妈一双嫩手便开始在闫明毛皮上搓弄起来。
《诗经·硕人》中曰“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这是描写卫庄公夫人庄姜的诗中一句,意思是美人素手像初生草木草木一样柔嫩纤小,肌肤像羊脂般光洁平滑。
泡在温水中的闫明,感受着来自谢夫人柔荑掠过毛发的轻柔,身心愈发的放松,恍恍惚惚间又有了困意。
闫明记得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每到周末总会有一个义工大姐姐到福利院帮忙。午后睡醒,义工姐姐会在后院中铺上一块干净的苫布,领着孩子们一齐坐下,给他们讲起中外的童话故事。闫明仗着自己年纪小,总是喜欢钻到义工姐姐怀里,义工姐姐便一边讲着故事,一边搂着闫明,用她那白嫩的五指在闫明小脑瓜上来回抚摸,像是在按摩着闫明的头皮。
闫明现在已经记不清那个义工姐姐的容貌,但永远记得那双母亲般的手,温馨甜蜜,香气盎然。
如今在谢妈的这双手下,闫明仿佛又回到了在福利院时无忧幸福的午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谢小胖揉着惺忪的双眼走进了卫生间,看到谢妈竟在盆中洗松鼠,而松鼠已经闭上了眼一动不动。
谢小胖似乎想到了什么,鼻子一酸,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妈!你怎么能杀了小红呢……小红这么可爱,你竟然要吃了它么……我不要你吃它……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虽然我平时不怎么陪它玩,虽然它总是抢我的饭吃……但是你不能吃它啊!松鼠不好吃的……我在网上查过,油炸松鼠、香菇炖松鼠、松鼠煲汤、红烧松鼠、松鼠火锅、烤松……”
谢妈越听越不对劲,本来看到谢小胖挺有爱心的样子还挺欣喜的呢,没想到这家伙越说越离谱了,竟然都开始报菜名了……
谢妈黑着脸把谢小胖轰出了卫生间,谢小胖吵吵嚷嚷的去找铃铛告状了。
铃铛匆匆起床跑了过来,跟在后面的谢小胖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这腿太瘦肯定不如鸡腿好吃”“肉太少都不够我一个人吃”“三百八十块钱这简直是我买过最贵的肉了”之类的话。
随后便是被问明白情况的铃铛拧着耳朵拖了出去。
……
谢妈帮闫明把身体吹干后,拿出了一个亮铜色的宠物牌戴在了闫明脖子上,这是她专门在淘宝上定制的,正面是闫明的激光雕刻头像,背面则是姓名和联系方式之类。
闫明跳到镜子前照了照,感觉亮铜色倒是和自己这身红色皮毛相得益彰,大气中更显华贵。
恩,不错,够帅,够有气质。闫明对自己的新挂饰颇为满意。
可是下一秒,看到谢妈拿出的一件印着“超凶”俩字的黑色小衣时,闫明顿时就不乐意了。
不是,我这一身大红皮草难道不好看么?干嘛要套上这么个中二的衣服啊?
可谢妈却是振振有词:“今天我带你出去逛逛,这天气变冷了,穿上衣服不容易感冒。”
闫明想了想,看在能出去逛街的份上便勉强任由谢妈把衣服套在了他身上。
吃完早饭后,谢妈交代了两个孩子几句,便抱着闫明下楼了。
谢家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谢爸前几年买的,正适合他的教授身份开。
不过自从谢妈嫁进谢家后,倒是谢妈开的时候居多,毕竟谢妈工作的地方较远,而谢爸就在本校上班,平日里有辆电瓶车就够了。
闫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发现自己现在的个头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于是便跳到仪表台上,便兴趣昂然的看起来外面的车水马龙。
谢妈看着小松鼠的举动不由的笑了起来,觉得小红在前面蹲着跟个栩栩如生的动物摆件似的。
直到谢妈把车停在了市医院后,闫明才明白谢妈这是来看望二楼张老头了,不对,应该说主要是来拜访那个张领导了。
谢妈抱着闫明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两件高档礼品,随后表示让闫明委屈下,把闫明藏进了包里。
谢妈似乎有些紧张,在去往病房的路上小声的和闫明念叨起来:“其实我有些不想来的,咱和张家一直没有交集,人家住院一周也没来看过。这回知道了是你救了老爷子后再过来,总感觉来的话有些挟恩图报的意思。”
谢妈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确实是想着依靠张领导的关系往上升升,不过这也是现在太多同事不靠谱的缘故,让他们上位只会让政治环境更加糟糕。以前没人脉我没有办法竞争只能佛系,现在有机会了自然是能力居上……这也不算是什么裙带关系,我不过是想一个公平的晋升机会罢了。
其实说起来这事儿也是有意思,想要一个公平竞争不依靠靠山的方法竟然是找一个更大的靠山……说到底,那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是我自作主张来看望张老爷子的,而是张领导昨天邀请的我,还专门吩咐把你带来,所以今天你才是主角,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呢……”
谢妈自己叨叨了一顿,不过就是个说服自己的心理过程,闫明听不听懂不重要,更况且谢妈就是看在闫明是只动物的份上才会说这么多的。
……
张青兰作为市里前几的领导,她的父亲自然是要住在特需病房里,房间宽敞大气,只有老头一张病床。
谢妈与屋内两人一番寒暄后,便将闫明抱了出来。
老爷子眼睛瞬间亮了,急忙伸手接过闫明,哈哈大笑了起来,中气十足,听得出老爷子已经恢复的不错了。
“小家伙,这一周我可想死你了,你妈这人也是,我不主动叫的话,她都不知道带你来看看我。”
谢妈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嫁过来后几乎没有和张老头打过交道,也不太清楚老人家是个怎么样的人。
张青兰急忙圆场:“爸你怪的着别人么?你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知道在家里研究那些破铜烂铁。人家嫁过来又没几年,总共才见过你几次啊!这下好了,平日里不和别人交往,生个病后又怨人家不来看你,有你这样的么?”
“我不就随口一说么?看你这话多的,人谢家媳妇都没说啥,你管我呢!”
张老爷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再搭理那俩人,操着干瘦大手撸起了闫明光滑的毛皮,自顾自的和闫明念叨这些天住院的事儿。
张春兰对这个不懂事的倔老头相当无奈,只能向谢妈道了声歉,拉着谢妈聊了起来。
闫明同样也是相当无奈了。
不是,我又不是猫,干嘛都喜欢撸毛呢?
上辈子当人时加班加的总是掉头发就够心忧的了,这辈子怕不是要被你们撸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