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号子果真回来了，和七叔一起，目光炯炯，一身豪气。神牛坑像是发生了地震，乡亲们纷纷走出家门，带着惊讶和诧疑，一齐围了过来。七叔向大家说了原委，人群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都说二怪是条汉子，竟有日天的胆量。有几个女人泪窝浅，流出了热泪，说是真没想到，二怪这孩子，能成大事哩！看把人家淫报的，作践得不像个人样儿。

　　天贵在家里坐不住了，也急忙跑过来，看到号子就喊：“哎呀号子，你可回来啦！这些日子我是天天想，夜夜盼哪！咋样？我说嘛！事大事小，一跑就了，也是你有洪福，到底躲过了这一关。回来就好，就好呀！”

　　号子直视着天贵，平静地说：“天贵，收起你那一套把戏吧！该收场了。你在神牛坑称王称霸的日子到头了。”

　　天贵一愣，说：“号子，咋说这话？”

　　“还用细说吗？乡亲们心里都给你记着呢！经你们父子的手，害死了三条人命，欠下神牛坑的血债，到了该清算的时候啦！你能躲过初一，还能躲过去十五吗？”

　　天贵拉下脸，凶相毕露。“田号子，别不识抬举。你这个在逃犯，我让民兵把你抓起来，送到县里去。”

　　号子也不示弱，针锋相对说道：“甭猖狂了，天贵。你老爹都下了大牢，你还不知道？”

　　人群中一阵轰动，天贵觉得大势已去，浑身颤抖，竟然没了主见。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末日，况且来得这么突然。他转身欲走，被号子和七叔一把扭住，就听沿玉女河响起刺耳的警笛，径直开进了村子，从车上下来两个警察，掏出一副亮铮铮的手铐，往天贵手脖上一戴，塞进车里，又一路呼啸着，开走了……

　　神牛坑沸腾了，人们欢声雷动，年轻人把号子高高抛了起来，有腿快的，已经从代销店里拿出了鞭炮，噼里啪啦放个不停。这当儿，人们见二怪骑着一辆自行车回来，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洗去了脏脸，梳理过乱发，青春焕发，精精干干。大家又是一阵欢呼，围着二怪闹个不停。有人把过年时才打的铜器抬了出来，铿铿锵锵打了起来，神牛坑如同找回了一个盛大的节日。

　　二怪急忙挣脱人们的问长问短，来到号子跟前，问：“水利呢？快去找水利。”

　　大家从喧闹中平静下来，分头去找水利。但是，找遍村里村外，谁也没看见她那俏丽的身影……二怪拉起号子，不由分说朝老爷岭跑去，后面跟着长长的人龙。

　　他们来晚了。悬崖边上，号子和二怪只找到一张压在石头下面的纸条，歪歪扭扭写着：爹爹，女儿不孝，没听您老的话；张山哥，我对不起你，这就来和你作夫妻；号子哥，我把女儿托付给你，咱们来世再相见吧！二怪哥，水利不怨你，是水利命薄……

　　椅子山巍峨挺拔，老爷岭苍翠欲滴，断头崖空谷轰鸣，风停树静，鸟儿不再飞翔，探头探脑，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动不动。突然，号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有石头从山崖上骨碌下来。他疯也似的向断头崖扑去，被人们死死拽住。号子哭闹着，非要把水利的尸体寻上来不可，人群中再也止不住悲哀，呜咽声响成一片，大山也跟着流下泪水。

　　七叔默默从肩头摘下七九步枪，朝天放了三响，对号子说：“号子，节哀吧！自古以来掉下断头崖的人，没见过一个囫囵尸首。老年人说，那下边是龙王的行宫，跟东海相通，没有个底呀！”

　　号子说，这分明是一个魔渊，为啥死到里头的净是好人？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个罪恶的深渊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