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6、38—40章均有较大修改,涉及到剧情的变化……还请指教)
青色河流静静地从沉睡的小城边流过,冰凉的水珠在柔软的沙滩上留下了点点湿润。这让人怀疑是否会是河流的泪水——如果河流有泪的话。
圣河格安的最大支流——克疏琉河是看着波乌拉小镇长大的,它也陪伴着小镇度过了其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一开始,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来到河流身边。他们培植作物,修建房屋,生儿育女,繁荣家园。这片荒芜的土地从此变成了欢乐幸福的生命之地。在春天冰雪初融时,在秋天枫叶将黄时,有心的波乌拉子民都可以听到这条河流欢快幸福的轻笑!
然而,再也不能这样了。城市就要毁灭了。河流还是那条河流,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城镇周围依旧生机盎然,河流的赐福让更多的生命聚集在城镇身旁,然而人类却无法生活在这里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流水有泪当长流!可是,大河无情,流水无泪。就算城镇灭亡,河流如故。它会流经这里曾经的繁荣,流经这里曾经的幸福,也流经这里曾经的辉煌岁月,直到那很久很久的未来,连这美丽的河流也归于尘土,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
流泪的只有人类。他们的一生比河流要短暂得多,也因为如此,他们的眷恋也要更加深厚!这小镇中的居民又怎么会抛下伴随自己的一生的大河呢?罗伯也是如此。当几年前,镇上掀起一股离开城镇的潮流时,他却把自己的磨房搬到了城镇中心,河流之畔。那里可以看见流水的逝去,也可以看见不远处“疯癫的猫”酒店里的疯狂与堕落,可以看见镇上的男人们无可挽回的自灭,也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个孕育了自己的人生与幸福的城镇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破灭的。但是,不管自己可以看见什么,这条陪伴自己良久的老河流在夜间轻轻拍打磨房那古老墙壁的声音,能让他安然入睡。
城镇什么也不会改变,只是一头撞向灭亡。这是罗伯在日记中最频繁地记述的话语。他从没有想过,这一切会有什么改变。但是,就是在这一天,改变真的发生了!
“一个陌生的外地人来了!”日记在这一天重复提到这句话。是的,那的确是个陌生的旅人。波乌拉小镇虽然没落,但并非没有旅人前来的不毛之地。每年的春秋两季,小镇里都会挤满了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他们当然不是专程来这个破落小镇的,很多人只是途经这里,在镇上稍做补给便再度踏上旅程。波乌拉不远的东南角,就是索穆朗山脉在圣·坦亚特一侧的隘口。通过这个隘口,便可以进入大陆其他各国。老实说,这条路并不好走:沿途不但有盗贼,兽人和地精的袭击,旅人们还必须面对索穆朗的严酷自然环境。同时,靠近传说中的魔境——雾弥谷也是这条路让人畏惧的原因。但是,在圣·坦亚特这个国家,穷光蛋真的是很多。即使这条路有着这种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弊端,每年还是有很多旅行者前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镇民们才得以在春秋两季大宰特宰过路的旅人们,储备起足够的物资来度过毫无经济来源的夏冬两季。而这个城镇也因此还能够麻木地僵立在这里,苟延残喘地呼吸着河流送来的清新空气。
除了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过路客,在这个城镇中还可以看到一种旅行者,那就是从王国各地远道赶来的商人们。据说这些商人是来和镇民们做生意的,但罗伯实在不知道对商人们来说,这些一贫如洗的镇民们有什么油水可赚。不过一向不大管镇中事务的他也隐约听到了一些传闻。那是邪恶和噩梦般的传闻,如果它属实的话,那么对镇民们来说,就实在是太悲哀了。
而这个旅行者刚一出现在罗伯眼前时,罗伯就已经断定他不属于那些商人的行列: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们总是以车代步,即使是在城镇里,也很少看见他们步行。而眼前这个显然走了许多路程的旅行者当然不可能是那些大老爷们。
不过这个旅行者应该也不是那些往隘口去的穷光蛋过路客,因为那样他就完全走反了方向。这个旅行者是顺着河流从索穆朗山脉来的,这样的话绝对到不了隘口的。
而且这个旅行者身上也没有旅行用的装备,甚至连行李也没有。看见他那两手空空的样子罗伯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索穆朗山脉可不是小山,毫无准备就贸然冲进大山的怀抱绝对是自杀行为。
正当罗伯胡思乱想时,那个旅行者却向他走了过来:“老伯,我可以向您讨一杯水喝吗?”听声音,还是个小伙子呢!旅行者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山泉落入清湖的澄静感。而且他走路的姿态也很自然得体,既有着对自己这个老人家应有的尊重,也有着少年人独有的自信与活力。罗伯立刻从酿酒的木桶里倒了一杯葡萄酒:“来,小哥,喝这个。这是自家酿的,比清水还解渴!”
“那真是谢谢老伯了!”年轻的旅行者恭敬地接过罗伯端来的酒。他就着酒的涟漪细细品了一口,之后便发出赞美的啧啧声。然后旅行者放下酒,对着罗伯轻轻躬身,口中则是小声地吟着什么,听其中一些词句,那似乎是赞歌。赞歌吟罢,旅行者才再度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这是古老的行酒礼节!罗伯非常高兴:想不到在这个年代还有懂得这一礼节的年轻人!这位旅行者刚才所吟的,似乎是赞美带来丰饶和生命的大地之母的,自坦亚特教取代其他神教一统宗教后,就没有多少人懂得这原属于大地母神教团的赞歌了。因此,罗伯不由得对这个旅行者多了些好感,也多了分兴趣:他是否家学渊厚的古老世家子弟呢?
旅行者刻意地把自己包裹在宽大的袍子里面,看不清他的容貌。这似乎不是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而是躲避阳光。波乌拉地近雾弥谷,受谷中云雾的影响,其实阳光并不强烈。现在不过是清晨,阳光更加柔和。但是年轻人的难过却不像是装出来的。很明显,他在躲避阳光,汗水如雨珠一般淌下来,因为痛苦他的身体甚至微微颤抖。他病了?
年轻人所披的袍子,虽然沾染上了些尘土,但依然可以辨别出它原本的纯白色。而且,袍子的金边还在阳光中发着光呢。
这种装束,非常像坦亚特的牧师。罗伯对坦亚特牧师并不陌生。以前城镇繁盛,坦亚特教常常会派牧师到城里来贩卖赎罪券。而城镇衰落后虽然再没有牧师来了,但由于前几天突然来了两个牧师,所以罗伯的记忆也再度被唤醒了。
“谢谢您的酒。”旅行者喝完后,非常有礼貌地将杯子还给罗伯,微微掀开了遮住面部的袍子,向罗伯感激地笑了笑。这个举动也立刻赢得了罗伯的好感。他笑着接过杯子,随口问道:“小哥是坦亚特的牧师吗?”
“为什么这样问?”本来是很随便的话,没想到却引起旅行者这么大的反响。看着旅行者那一脸的惊慌,罗伯不由得很奇怪:“因为你披着坦亚特的牧师袍啊!难道你不是吗?”
“我……是!”旅行者回答得不是很爽快。“您眼力可真好,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那当然!我对你们坦亚特教的牧师可熟了。以前你们还卖赎罪券时,没少和你们打交道喔!不过后来你们就没来过了。前几天倒是来了两个牧师,我还寻思着是不是教会又开始卖赎罪券了呢!您是他们的同伴吗?为什么从索穆朗那里来呢?”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再度让袍子遮住自己面部,小心地向屋里挪了几步,小声问道:“老伯,关于城里的那位圣骑士大人,您知道多少?”
“圣骑士大人?”罗伯楞了一下,对年轻人的谨慎疑惑不解:“喔,你说迈特尼司大人?他因为要镇守边界关卡,可是有好些时候没来了。听说迈特尼司大人不光是高位的圣骑士,还是王国的大贵族呢!身为大贵族却来我们这个鬼地方服役,真是了不起……他可是个大好人,我们很尊敬他呢!”
当年轻的旅行者听到罗伯对迈特尼司的赞美,忽然又掀起袍子,露出他那清秀的脸来,而脸上更是露出古怪的神色。不过,他很快恢复原样,只是点点头。
然后,旅行者便向罗伯辞行,他同时夸奖罗伯的酿酒技术,说得老人心里美孜孜的。也可能是因为这位年轻牧师特别的和善,罗伯心头一热,不由得叫住了他:“小哥……喔不,牧师大人!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请说吧!”旅行者疑惑地问。
“你们这次回到这个城镇里来,是不是来贩卖赎罪券的呢?”罗伯小心地问道。
“你们不想吗?”旅行者反问道。
“不,当然不。我只是在想,你们如果能一直留在城里的话,城镇也许就不会走向灭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