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渐渐西斜,黎明即将到来。
一片浓雾慢慢弥漫在天地间,将这黎明前的黑暗衬托得分外浓厚。
一群红衣人举着火把,来到小村外。
“不论大小,全部诛杀。”为首的是蒙了一块面纱的女子,朝着村子冷漠地命令道。
一群红衣人朝着村里冲了进去,仿若虎入羊群。
此时黎明尚未来临,正是辛苦了一天的村人们熟睡之时。
一场屠杀诡异地发生了,大多数村人都死在梦乡里。
只有少部分村人惨呼惊叫着跑到了村中的广场上。
荒原上的民族都是群居,村中都有这样一个共用的广场。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村民的第一反应便是跑到广场上去。
但今天,在广场上等待他们的,是一群恶魔。
一群红衣恶魔。
又一群鲜活的生命如同割麦般倒在地上,淙淙的血水瞬间染红了村庄的每个角落。
只有那个被袋熊吓得屎尿横流的青年活了下来。
因为白天受了惊吓,受到的心理冲击太大,加之那个突然出现救了他命的小姑娘,他今夜无眠。
听到响动朝外观看的他被吓得半死,却没有再次失禁。
他从房间跑出去后第一时间向小花休息的房间跑去,并大声地叫喊起来。
“救命,杀人啦!”他极度惊恐地嘶吼着。
小花当然也已经醒了,此时她已经来到门外,但却来不及阻止这些可怕的红衣人。
她还是太小、太天真了!
当她举起手中的弓箭,看着那些满院乱窜的红衣人在砍西瓜一般屠杀着村民,却忍不住地全身颤抖起来。
已经通红的双眼没有泪,却似乎要淌出血来。
圆圆的小脸气得煞白,胸臆之间一股郁气憋闷得她想狂吼大叫,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而因为心神大恸,她已凝聚成型的那股真气竟一时无法调动起来。
她急得一口鲜血朝着空中狂喷了出来!
刚刚跑过来的兽头村青年被喷了一脸血沫子。
这几日来,她面对了太多的穷凶极恶之徒,但一直有冷无殇保护着她,在她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仇恨存在。
直至此时此刻,她气得吐血,恨之入髓......
她不仅恨这些毫无人性的红衣人,更恨自己给这个贫穷的村落带来这飞来的横祸。
她本是天真浪漫的小花儿,此时的一切,瞬间冲塌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耳中听到了那些妇孺儿童呼喊救命的声音。
她眼里看到了那些可怜的村人惊恐绝望的表情。
她身上感觉到千万根钢针扎进每一寸毛孔里。
这是一种无法说出的撕心裂肺之痛。
她瞬间懂得了来到石头村的小石头那总是沉重的脚步,总是蹙着的眉头,总是寡言而少语......
就在这一刻,童年便抛弃了她!
这很残忍,却是现实。
抑或说,自离开石头村的那一刻起,她便放弃了童年!
......
......
一百多人的村庄已经没有几个活人。
那群红衣人慢慢朝这边围了过来。
那个面罩白纱的红衣女子,提着手中的剑,冷冷地看着她。
她手中的弓箭慢慢滑落,人慢慢朝后倒了下去。
那个胆小的兽头村青年,此刻却忽然变得胆子大了很多,将她抱在怀里,愤怒地看着眼前的这些红衣人。
“哈哈哈哈......”红衣女子发出一阵尖利的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得意、兴奋以及嘲讽。
然而人不可太得意!得意容易忘形,忘形便容易引来灾祸。
就在她这一声长笑尚未结束之时,一根竹杖悠忽而来,点在她的背上,将她击得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般飘到了茅草屋顶上,半天才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血水,生死不知。
先前还嚣张跋扈的红衣人们惊恐地握刀转身乱砍,却连来人的影子也没看到。
一老一少站在了抱着小花的青年旁。
“是小花!”来到场间的小石头惊呼一声,赶忙蹲下去抱住她。
那青年愤怒地瞪着他,仿佛用眼睛也能杀人。
小石头不耐烦地从他怀里将小花夺了过来。
这几日,他一边随着老瞎子樊不帆朝东而行,寻找石天楠众人的踪迹,一边在荒原上听风凝气,巩固玄龟术的第一层初始之境。
以老瞎子的速度,本应早就追上石天楠众人,但不知为何,他们走遍了东边的荒原草甸,也没有石天楠众人的踪迹。
于是,他们又往西南边找来。
这一夜,他们落脚在离兽头村四五里外的一处高岗之上,小石头一如既往地开始打坐听风,巩固修为。
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他便稳固在了凝气初境,体内的真气也聚成了一小泓。
黎明前本是他修行最投入的时候,因在这荒原之上,黎明之际水汽升腾,薄雾缭绕,是他对水元素感知最强烈的时候。
但他在风中似乎隐约听见了刀剑出窍的声音,和人的惨呼声。
于是他停止了修炼,看向身旁的老瞎子。
老瞎子自然早就听到了,只是怕打断他的修炼,便没有出声。
老瞎子惊讶于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借风听声,却也并不说破,带着他朝事发的兽头村赶去。
那些红衣人一阵乱砍之后转头来见到多了一个老瞎子和一个小男孩,全都像见了鬼地看着场间的两人。
感觉到了场间这老瞎子的可怕,也不知是谁带的头,这群红衣人全都慢慢后退,想要逃离村庄。
“哼,残杀无辜,乃是修行者的禁忌。”老瞎子冷笑一声,手中寒光一闪,一名红衣人便双手握着自己的喉咙朝地上瘫了下去。
那些红衣人见老瞎子如此快的剑法,更是噤若寒蝉,瞬间如鸟兽般四散奔逃而去。
“刷刷刷......”仿佛下了一阵小雨,那些红衣人全都双手握喉朝地上软倒,死得不能再死。
而老瞎子的身影在场间转了一个圈,宛如鬼魅一般回到了小石头身旁站定,仿佛从未动过。
他手中的细剑,更是连一丝血迹都没沾到。
那兽头村青年看着这诡异的画面,呆滞地仿佛失去了意识。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老瞎子轻声道。
“小花受了伤。”小石头焦急地说。
“找一安全处,我看看。”老瞎子慢慢从那红衣女子背上拔出竹杖,将细剑插进竹杖里,然后带着他和小花,像一阵风般离村而去。
留下那呆滞的青年空洞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