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不愿意跟着去南门,毕竟吊索城楼已经近在眼前,”婕拉说着掏出了一粒黄豆般的丸子递向了艾尔,解释道,“这是回血丸,吃了它,再喝点水。”
后者接过来闻了闻,见妮萨也没有阻止,就一口吞了,又灌了两大口清水,这才问道,“这有什么用,难道真的能生血还是咋滴?”
女骑士点了点头算作回答,“我们此行,原本也是为了护送这个,临出发前你们的朋友和泰迪拜托我顺路将你们带过去,因为吊索城楼已经不能走了,特别是你,”她指了指艾尔,继续道,“至于为什么不能走,我们起过誓言,是不能说的。”
说完她停顿了片刻,等着对方发问然后自己好丢出早已准备好的拒绝之词,但价值200金币的通缉大犯竟然只是嘿嘿嘿直笑,这是好事,她也懒得啰嗦。
“所以,你们应该没有什么好拒绝的才对,相对于被圣殿骑士和城卫军庇护的南门来说,东外城区显然没那么安全……”有那样的实力小心一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种不利于完成任务的话,婕拉自然是不会说的。
“我们也想去南门……”艾尔揉着肚子回道,吞了回血丸之后,他的胃里像是着了一把火,当然这不是灼痛,而是温暖,很舒服,失血导致的虚弱感正在被这片渐渐扩散的温暖所驱散,这是好东西,得想办法骗多点来才行。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眉眼之间浮现了喜色与疑惑,正要开口询问,他却语气一转,将女骑士脸上的喜色尽数抹杀,“但现在还不行,你们最好也别去,至少得等上三两天。”
“不能去?还要等上三两天?!”婕拉剑眉一拧,板着脸严肃道,“这不好笑。”
等上三两天兴许真的是太久了,但这其实也就是某人随口估计的时间,没有丝毫的可参照性,于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南门那边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不出所料,对方并不知道那边现在已经这么乱了。
若换成还没进东外城区那会,他一定无所顾忌,什么灰熊、鹰背、白牛……丢雷楼某!一人送他一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难道他们还能翻了天?!别说有9个人,就是只有09个,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现在,额呵呵,如果这有90个圣殿骑士,他大概会勉强考虑一下对方的提议,当然了,人家要是有那么多人也不用在这跟他废这么多话。
夹带劝说的叙述似乎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婕拉眉头紧皱,和附近的圣殿骑士们简单交换了几个眼神,就果决道,“难也得去,圣疗术只能治愈伤痛,却不能补充失去的血液,南门驻军中好多人都已经出现了贫血症,那样的状态太危险了,格兰需要这些物资。
而且雇佣兵从来不招惹圣殿骑士,平常见了还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客客气气?艾尔听得暗自冷笑,女骑士跟他初进东外城时差不多,也有着致命的盲点,那就是根本不清楚他和妮萨的身份,不知道自己想要带走的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一个但凡是男人大概都想要吞进嘴里的女人,左手握着一把或许任何长了手的生物都想要紧握的神器,右手拎着……呸,牵着一个惹祸精,就这种组合,想要横穿长了手带了把的佣兵的汇聚地?
也不是不行,但稍有不慎,啧啧,别人大概会客客气气地扣动弩弓的扳机,然后再对着圣殿骑士的尸体客客气气地鞠上一躬。
当然,这些问题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来的,它们会成为笼罩圣殿骑士头顶的迷雾,而匆匆忙忙一脚踩入迷雾之中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嗯,了解了,那你们去吧,虽然我也很想向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实在是爱莫能——”
“你们也必须来,”女骑士摇头打断,“我们立了誓言,必须要将你们安全带回内城。”
“你立誓言关我卵事,安全个——”他破口大骂,可话说到一半后腰就被人掐得一酸,后半截脏话也被掐了回去,不知是不是因为传说中的心灵相通的原因,他居然能感觉到那个小手似乎还暗含着某种厌恶之意?
“咳,我是说,不劳您大驾,我们在这很好,您先去一步,咱们几天后再见!”
“不行,在这等几天,别的不说,你们在这吃什么?”
“谁有就吃谁的啊,我劝你们也等等,跟咱们一起——”
“什么意思?难道……”女骑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语气坚决,“不,圣殿骑士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佣兵已经进入东外城区四天了,身上带的东西就算没吃完,也所剩不多,你们有很大的可能杀得一身都是血,却仍旧得不到一丁半点的食物……”
婕拉罗列了一大堆强扭出来的理由,听得艾尔直翻白眼,他已经打定了注意,如果南门那边的形势没有发生正向的变化,那原来定下的计划就不会做出任何的改变,所以他也懒得去反驳,只忙着把手探回腰后,在圣殿骑士们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地挠着妮萨柔嫩的掌心。
“……总之,你们必须跟我们走,只要换上金甲,跟着我们一起,一定会比在这里安全的。”
“不可能走的,只要那几个大佣兵团没有打出个结果……”
……
争论越来越激烈,甚至一度已经到了要用手来解决的程度,但它还是被一个外因平息了——圣殿骑士发现了三名朝这边走来的雇佣兵。
艾尔拉着妮萨离开了大厅,藏进了小房间里,事实上他是想趁着这个机会逃跑来着,没有婕拉在,跟过来的三个圣殿骑士很好搞,如果不是从那些佣兵口中听到了有关几大佣兵团的消息的话。
其中大多数都是无用的废话,有用的就一条:佣兵们都散乱了,几乎死伤殆尽的狼人让开了北面,然后战斗中心就越打越往北。
往北,这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对他和妮萨来说,这简直是“三团混战”有可能出现的最好的情况了,“必须原地等待”也因此而变成了“最好赶紧往南走”。
他征询了妮萨的意见,问她是愿意和圣殿骑士一起走,还是想过二人世界,星海回以柔和的水波,柔得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拒绝圣殿骑士的邀请,先找个地方好好地庆祝一番。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罢了,和圣殿骑士一路,可是要安全许多,但在套上圣殿骑士拆卸拼凑出来的金色铠甲之前,他最后提醒了一次女骑士,“我们两个闯了不少的祸事,你带上我们,相当于惹祸上身。”
对方的回答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依旧是什么誓言啊、信仰啊这种令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他以为自己和婕拉的冲突大概会到此为止了,谁知道他们披戴齐整,才走出门口没几步,两人又因为[走南门大道还是走住房区的小路]的问题而爆发了争论。
当初因为信了合体三人组的邪,艾尔在南门大道上吃过一次亏,如今也就实在是不愿再上婕拉的道,但是对方说的也有理啊,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都想走小路,那走小路遇到的人反而会更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走大路呢?
他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婕拉大姐头就带着大家上了大道,忐忑中,他们就与第一拨迎面而来的雇佣兵擦肩而过了。对方的人数大约有二十人,不仅没有对圣殿骑士们表现出什么恶意,甚至有个别的还偷偷朝这边点头致意。
大姐头可特么得意了,特别是当这种情况再次出现时,她甚至凑到艾尔和妮萨中间,“大放厥词”,这是好事,但艾尔却心有顾及,拉着妮萨默默地退到了人堆中,一方面懒得理婕拉,一方面也是担心出什么岔子。
可老话说得好啊,这他吗的还真就怕什么就来什么,婕拉大姐头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他们昂首挺胸准备接受来自于第四拨佣兵中可能会出现的致意时,他们被人家十几个人堵住了,男男女女都有,领头的拎着两把斧子,自我介绍说叫做鳌针,艾尔瞥了眼,忙压低了脑袋。
这伙人不求财,不害命,反而是为了救命,又软又硬,婕拉解释了一通,但人家就是不信这里边没有圣疗觉醒者,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谁也没办法,除非真的像对面某个家伙所说的,要圣殿骑士当场死掉一个,才能证明得了这里真的没有圣疗觉醒者。
虽然那人立即就挨了鳌针好几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一场双簧戏。
好在这时也没有什么人经过,否则引来围观者,那就真的是好笑了,眼看时间一分分的过去,大姐头越来越暴躁,终于在某个时刻,她抬起颤抖着的手摸向了剑柄,双手阔刃巨剑缓缓升起,其他的圣殿骑士以她为首,自然也有样学样。
他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如果说这事有个解决的办法,那也就是等久一点的事而已,可这根本就没办法啊,难道真的向对方妥协,让他们之中的哪位兄弟把命扔在这里吗?
巨剑即将完全抽出,婕拉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最后再说点什么,不过本应该酝酿说辞的脑子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事实上他们来的时候,泰迪是想要跟着出来的,对方用一个好笑的理由动摇了她,用另一个令人脸红难堪的理由说服了她,但这两个理由说服不了费恩爵士。
吸完气,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背上的剑就给人摁了回去,愕然回首,发现阻止自己的正是那个连眼睛都不给人看的大个子,这人强得可怕,也不和人说话,她正要问问对方几个意思,却听见艾尔竟然已经噼里啪啦地和那边说上了?
“哎卧槽,怎么是你!”
“哎卧槽!”
……
婕拉朝身旁的盖奇问道,“刚才……是不是有几个佣兵恭恭敬敬地朝他问候来着,叫什么‘血隼大人’?”
“额……好像是吧……”
两人面面相觑,下意识扭头看向刚才还在身侧,却不知何时又挪到了一边的神秘大个子,这两人不是说闯了一身的祸吗,全程都缩在队伍中间,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婕拉想听听那边在说什么,可艾尔和鳌针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根本就听不清楚,令人惊奇的是,慢慢的鳌针就只顾着点头,仿佛变成了个听训的学徒,接着更令她惊奇的事来了……
艾尔走了回来,跟她说完事,又要去了两颗回血丸,她愣愣地给了,然后对方走向了神秘大个子。
“你和婕拉他们在这等等我,我过去看看,很近的……”
话还没说完,妮萨抬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抓得死死的,摇头拒绝。
“放心,真的很快的,就说上几句……哎卧……咳,那你和我一起去吧。”他不止不放心,更加不舍,被那只小手紧紧抓着,他恨不得立即搂着对方躲进什么与世隔绝的山洞里,相拥而眠,化作洞中雕塑。
然后这边说好了,但回过神来的婕拉却有不同的意见,她大概还是担心这两人出问题,“那我们也一起去吧!”
这尼玛,艾尔看看将一切都藏入了金甲,抓得死死的妮萨,瞅瞅眉眼之中透着一股子怪异的婕拉大姐头,再瞧瞧那边伸长了脖子一脸急色的鳌针,叹了口气。
……
中招的是铁贝,这厮不知怎地就和鳌针搭起了伙,白条佣兵过后,他们打起了普罗德那堆尸体的注意,结果被黑蛇的人碰到,一轮互射,他们这边就吃了人少的大亏,人更少了,只有十几个人跑了出来,一路辗转,反正前前后后的尾指也凑够了,就打算干脆回内城去算了。
但走了没多远铁贝就不妥了,趴在地上完全起不来,他后背中箭,箭头卡在骨头里,离心脏很近,没人敢弄。
鳌针只能让人抬着,结果路遇金甲骑士,他们还以为其中有圣疗觉醒者,他不顾铁贝的劝阻,安置好对方之后带着人就过来了,硬也好软也罢,只求婕拉出手。
艾尔原本是不想出面的,因为他也不知道鳌尖和铁贝现在对他到底是持个什么态度……不过现在看来还算好,起码[我也是受害者]这种鬼话人家是信了一大半。
安置那小胡子的地方也不远,是一间小房子,妮萨、圣殿骑士们以及那十来个雇佣兵都被留在了外边,分三拨站着,那画面,艾尔看着就觉得刺激,要是让这伙佣兵事后知道林地玫瑰曾经就站在他们身边十米之内发呆,啧啧。
鳌针引着艾尔进去了,里边守着四个人,其中三个都是女的,居然还都是熟面孔,眼见一个高大的圣殿骑士走进来,一掀面罩居然是血隼大人,个个都惊呼出声,然后又低头问好,对于血隼大人为何身穿金甲的原因,艾尔自然是用应付鳌针的说辞来应付他们,就说自己已经信了圣光的邪,改入教会了!
艾尔嗯哼啊哈随口应了一通,然后将这些人都打发了出去,包括那名之前面对他时缩了脑袋、而现在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的女佣兵,以及鳌针在内。
铁贝知道是谁来了,居然还有些激动,看样子,不仅没像他所想的那样……咳,反而还把他当成了朋友似的,让某人一阵阵心虚。铁贝说没想到死前还能见到你,但没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说一句话,咳两口血,咳着咳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情况很不好。
他一边安慰,一边检查了一下那枚箭矢,暗自摇头。
“伙计,睡遍火焰玫瑰里每一个妞的誓言,你特么还是自己去践行吧,这事我帮不了你,”他掏出那两颗小黄豆似的药丸,塞进了对方的手里,叹气道,“这是回血丸,我们这一次只带了这个,没带圣疗觉醒者。”
“回血丸?!”铁贝瞅了瞅手里的两颗小黄豆,惊里带着浓浓的喜,“这是好东西啊!”
“对,好东西,起码你不会咳血咳死了。”
“……”
“你这命,现在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人能救,那就是内城墙上的圣殿骑士泰迪,最近的圣疗觉醒者,就是他了。”
铁贝是肯定能撑得回内城的,如果泰迪肯出手,也肯定能救活他,但艾尔想到银狐说的话,别说是铁贝,估计鳌针也悬,谁都悬,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他也不好就此多说些什么。
又说了几句,他转身就要出门,透过窗户,能看到那道独自站在一旁时不时偷眼往这边瞅瞅的身影,他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但自己只想抱紧对方。
“卡洛!”
听到身后的呼喊,他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咋了?”
“如果还能在内城见到你,咱们——呕”铁贝的额头上都是汗,他用手往脸上囫囵一抹,血汗交融,又咧开嘴朝艾尔笑了笑,露出两排被染得血红的黄牙,“咱们一起去火焰玫瑰乐呵乐呵!”
“嗯,到时我请你,”他大声答应着,转头走了出去,浑然不管自己现在好歹身着金色铠甲,“请你好好玩上三天三夜,不让你把肾玩废了,老子就叫做铁王八!”
……
离开铁贝、鳌针这伙人之后,婕拉大姐头似乎对于究竟是继续走大路,还是改走小路这个问题很是犹豫,带着众人在南门大道边上曲线前进了一小段,其实就是折折返返,但最后还是拿定了注意,改道住宅区,走小路。
在此之前,艾尔作为全队唯一的伤患,理所当然的被要求充当“挡箭牌”——他被要求趴在一个身材还算高大的兄弟身上,并且还要装昏迷。
被人背着走他举双手赞成,多爽啊,但装晕就算了,这种高度与角度,怎能不偷偷瞄几眼那双满含笑意的紫眸?
那是被某人败露的奸计逗出来的暗自偷笑,艾尔想要跟她打赌,就赌等会大姐头会不会让人背着他走,赌注是一个香吻,结果……咳。
走了一会,他们遇见了第四波人,可能得有将近三十个,绕过一个拐角,人家就出现在了眼前,这伙人有不少伤患,双方靠近时还跑过来问了几句,又看了看被人背着、装死的艾尔,就走了。
这是南门溃逃的佣兵,他们所了解的并不比原先那三个佣兵多,但能确定的是,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
装死的招数凑效,大姐头想了想,又带着大伙重新回到了南门大道,毕竟走住宅区歪歪扭扭的小路实在是有些浪费时间,天黑前还不一定能赶得到南门。
刚上大路,他们就遇见了第五拨佣兵,这伙人行色匆匆,远远看起来就有些奇奇怪怪的,不过艾尔也不在乎,依旧回头和妮萨眉来眼去,正开心,花儿突然就压低了脑袋,眼帘低垂,仅仅留了一小条几不可寻的眼缝,他感到有些奇怪,就随意地朝即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拨人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即使克制得及时,背着他的兄弟还是察觉到了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怎么了?!
他看到熟人了,还他吗的好死不死地和人家来了个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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