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时间:36小时18分16秒
……
在刘斌看来,陆杰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不能正确地评估对手。就好比打擂台,完全搞不清楚对手水平,一味蛮打下去,最后只能让对方看笑话。放到刑侦上,那就是破不了案,破错了案。
因此,他说得也很不客气。
“人家脸都让你看了,还怕你去找?!”
“你想凭着画像找到她,怎么可能?!”
陆杰没反驳。其实,他自己也深知,自己被对手耍了,而且是赤果果地耍了。耍得自己没一点儿脾气。
对刘斌,他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股敬佩的感觉,能够交到这样的朋友,甚为荣幸。
“眼下,围绕死者代露露,我们分成两队,老白和沈倩一组,追查代露露的人际关系,排查各种诱因动机,铁翎则沿着酒店提供的信息去了沙发制造厂。”
刘斌听出来来了。他们也没有明确的破案线索,所以干脆一锅端,把眼下最明显的两条浑水都趟一下。
万一能搅和上来一条鱼呢?
但是,这也是最费时费力的方法,更有可能,正是中了对手的诡计。
——陆杰他们的刑侦能力堪忧啊。
刘斌挠挠头,问道:
“那么,酒店的里那样的沙发,我是说能够藏人的沙发有多少个?”
“嗯,刘哥是怀疑凶手藏了很多个,用于转移吧。实际上,经过排查,酒店里那样的长条沙发,就只有那一个。”
“而且,案发之后,没有人进出过那个房间。”
昨夜刘斌走后,陆杰在酒店里就做了这项排查工作。
“案发之前呢?”
“案发之前48小时,也没有陌生人进出过那个房间。”
——也就是说,对手一直是化装成酒店内部员工在房间内完成了交换。
“双人合作的诡计吗?”刘斌喃喃道,脑海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们认为,一定是制作沙发的工厂中有某个学徒动了手脚,躲在沙发里被运进了酒店。这批长条沙发是半年前统一从清北第一家具制造厂制造的。”
“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半年前沙发厂失踪了什么人,那么,就可以锁定凶手了。”
陆杰很有底气地说完这一通推理。四个人仔细推敲的结果,怎么也看不到漏洞所在。
刘斌挠了挠脖子,说:
“听起来倒是没有毛病。但是,也有可能是个推理陷阱啊。”
“推理陷阱?”
“是啊,目前的线索,都是把你们往外推,让你们远离酒店。所以,我倒是觉得,凶手就在酒店之内。”
“酒店之内?”
陆杰一时间没有转过来弯。就听刘斌接着说:
“就是灯下黑啊!你们潜意识里认为凶手犯案后跑了,那么肯定不在酒店里了。但你想过没有,房间丢了什么吗?”
“的确是这样啊!”
除了代露露的死,什么都没有丢。凶手图什么呢?
“凶手只是单纯地想要代露露死吧。问题是……代露露的死能带来什么好处?”
刘斌敲着太阳穴,目光盯着天花板。
跟16号别墅案有相同的地方啊,仿佛人命才是被猎杀的对象。就是这种感觉。
浮在表面的动机与原因,还有诡异的手法,都像极了障眼法。
但为什么呢?
陆杰没有办法回答刘斌的问题。他也没有想到刘斌的深度。
“不过,还是要等你们排查完两条线索才可以下定论。”
——算是鼓励吗?
陆杰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很担心警队又走错了方向,怀疑错了人。
“喝咖啡吗?”刘斌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以至于让沉思的陆杰有点不知所措。
“休息一下大脑吧。把自己想象成凶手,挺烧脑的。”
“咖啡?好,要一点儿。”
浓香弥散在办公室里。灯亮着。即便是白天,办公室里也必须亮着灯。喝下一口,刘斌继续说:
“刑侦就是对赌,到了最后,一切就变成了概率。”一句完全听不懂的话,陆杰不知道如何去接。
“刘哥,你有什么建议?”陆杰问。
“目前,我也没有什么建议,等两方面的消息吧。不过,我猜测,你们会无功而返。大概率事件。”
“为什么?”
“因为,这次是个高手。放在他那个水平上考虑,耍一些小手段,引你们去查一查,是大概率事件吧,你们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然后躲在暗处瞧你们沾沾自喜……凶手应该会这样想。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陆杰希望刘斌的猜测是错误的。但心里却更担心自己人是错的。
刘斌的思路,陆杰揣测不到。
分析告一段落。刘斌想起来什么,开始敲键盘。
噼里啪啦的,像是叩击在陆杰的灵魂上。
刘斌挺直了身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专注,心无旁骛。他的身心已经全部投射到了电脑屏幕上。
忽然,陆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身体失去了重量,不,不光是他,周围的办工桌子、椅子都像是悬浮在虚无的空间中。如果仅仅是悬浮,还不能让他吃惊。接着,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快速地后退,远离刘斌。
他看到了对面的办公桌,也在惨白的灯光下后退,以刘斌为中心地后退。
堕入黑暗,冰冷的黑暗,背后传来了西北风吹拂的寒冷。
他想叫出来,但感觉只是一刹那的事情,随着一声铃声,时空仿佛弹簧,又将他,还有那些桌子、椅子重新拉回了原状。
他盯着手机,显示的是“老白”。但陆杰的心里却想: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接听后,淳于白说:
“代露露是个孤儿,她在福利院长大,一出生就被遗弃在清北第一医院妇幼分院了。她的朋友倒是不少,目前找到的都有不在场证明,确切属实。没有人说她曾经招惹过什么厉害的人物。对她跟钱峰之间关系和交易的事情,大家讳莫如深,但看的出来,知道的人不少。”
“这条路走不通,铁翎呢?有没有消息?”
老白的语速很快,虽然年近六十,但性子仍然很急。
陆杰开了外放,刘斌听得真真切切。
“没有,还没有接到铁叔的电话。”
陆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看了刘斌一眼。
——他又说中了。
这时的刘斌正闭着眼。右手放在脸颊旁侧,食指和中指弯曲,缓慢地敲击着太阳穴的位置。
他是在思考吗?
“刘斌答应帮助我们。”
——这或许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不是坏消息。对缓解老白的急躁症有效果吧。
“太好了!小刘有什么建议?”
淳于白的语气里总算是多了一些兴奋。
刘斌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一点半了。
“你们……”
“找地歇脚,吃了中午饭再说!”
